李幸倪 【月球下的人】

月球四部曲:短篇音樂推理故事(二)

《結他獨奏故事:那年中秋的陰晴圓缺(二)》

送餐的女侍應一不小心,將一杯冰水倒在面前的男顧客上。她連聲抱歉,一邊向他遞上紙巾,抹了一下餐桌和上面被淋濕的雜誌。這才發現,面前雜誌封面上的男人,竟是面前的男顧客。「啊,程sir,原來是你。」對了,被淋個半濕的,正是全城無人不識的補習名師程先生。

程先生大方地笑了一下,被路人認出是常有的事,加上自從成了這本國際雜誌首位封面上的華人後,這幾天更加無人不識。趁著這晚稍稍有空,吩咐司機載自己到這間有情調的咖啡室,打算看看自己這個專訪。才剛剛在窗口位前坐下,未料書都未打開,就已經字跡斑斑。程先生苦笑一下,目光投向街外的風景,其時正值冬天,㘣月高掛在天,路人們都影單隻影;與室內在燭光晚餐的一雙一對,影成強烈對比。自成一角,被冰水濕透的程先生,更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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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望飛上恬靜月球遙望每家的窗
誰伴深愛細味露台玫瑰香
裝飾得漂亮 溫馨氣場 只滿足一對又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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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結帳離開,前幾張桌的一對情侶卻意外讓他分了神:當中的女孩一身白色長裙,一頭長髮,正背著程先生和對面男友喁喁細語。縱然看不到正面,程先生內心還是震憾得無以復加。 「姚珺月!」程先生險些就叫了出來。當年他們四男一女,在一個中秋夜買醉,翌日就發現女孩失蹤,音訊全無。他內心確定,眼前人竟是一個失蹤了十五年的女孩。當年所有人都遍尋不獲,直到被法庭宣佈死亡的人,如今竟然活生生地重現眼前。

換了是常人,早已以為自己眼花,或者認錯人。但出奇地,程先生心中卻很快接受這個事實;當年事發後,他也是最早放棄搜救的人。不是因為他冷血無情,而是他十五來都一直堅信,姚珺月並沒有死,更沒有被拐走。

他自覺,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珺月。回憶起初中時期,明明已轉夏季,全校就只有她和自己會穿長袖毛衣上學。所有人都笑他們是怪胎,只有他倆明白,這是用來遮著被爸爸醉酒後暴打的瘀痕。他早就知道,珺月和他的家庭背景都很複雜。相比和其他三人相處時的拘謹,珺月在自己面前更自在。當年少不更事,徘徊被踼出校的黃毛小子,首次有了想要保護的人。他只想快快地自力更新,然後帶上珺月離開這個地方。

只可惜,還未及表達這個心意,
珺月已經等不及了。

女侍應端來的熱湯,
令程先生的眼鏡起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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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記起 何必偏偏記起
不拖不欠又憑甚麼好妒忌
當初你天地 早已有別人打理
弄個小菜調味出喜與悲
只應該記起 蒲公英總會飛
剛巧飛進倉猝回憶的黑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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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的中秋,半夜下起大雨。半醉半醒的程先生被吵醒。他聽見,一男一女在遠方吵架。因夾雜雨聲,起初他並不聽得很清楚,直到聽到女聲清晰有力地說:「我漏了件外套,你可以幫我去拿嗎?」他心中略感不安,但他還是立刻又昏睡過去。第二天醒來才想起,那個女的,正是珺月,而她,現已人間蒸發。程先生為自己的遲疑懊悔不已,更發覺一切竟是早有預謀的:她故意挑選偏僻的小公園,也故意灌醉他們四個,好讓作她的證人,也留下自己的舊手機,故佈成被虜走的假象。

一切一切,都是為了方便她,和另一個男人遠走高飛。而自己,終究還是遲了。

程先生沒有對任何人講起,包括警察,她的家人,甚至其餘三人。他明白只要稍露口風,珺月的努力就會前功盡廢。他心中清楚,就算自己無能,也要盡最後一口氣讓她過上好生活。但從此,他的命運就改變了,好像脫胎換骨一樣。兩年後,他以"九優"完成會考,成為師生眼中的一個傳說;再過五年,他創辦了自己的補習學校,成為全城追捧的名師,等待著一次命中注定的重逢⋯⋯ 「程sir,真不好意思,要不要再給你抺一下?」被女侍應喚了一下,程先生從回憶中驚醒過來,他看著面前被淋濕的封面,上面有一句由這本國際雜誌的總編親自為他點評的說話,翻譯起來是:每個男生都要遇到命中注定要守護的女孩,才能真正成為男人。

這個男人,早已呼風喚雨日,
只可惜那個女孩,已由別人守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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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對象 有別人頂上
若有一個難被遵守的約定 交給他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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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很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顧不得身上的狼狽,他一步步向著那動人的白色長裙背影走近。直到在她身後停下,他慢慢俯下身,鼓起勇氣,湊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珺月,你好嗎?」 其時相距不過一尺。一秒鐘後,她轉過頭了,瀑㳍般的秀髪飄散著髮香。程先生從前總幻想珺月現在還是像以前一樣美。只是,他此刻無從判斷了,他彷彿看到世上最恐佈的事情,臉上期盼的表情完全凝固。

在幾乎臉貼臉的距離下,他發現這個女孩的臉龐上,是沒有五官的。

「程先生!」前方一把熟悉的聲音叫著,「你可以關關窗嗎?」程先生一睜眼,才發覺自己還在車上。不知何時,㘣月高掛的晚上,下起大雨,把坐在後排的他都淋濕了,手上還緊握著那本雜誌。「我想你一定很累了,轉個灣到了。」說罷老司機就指向那個咖啡室。

重逢,也不過是一場夢。
珺月,你到底去了哪裡?

車子駛過一所灰暗無光的建築物,
玻璃窗倒映著一座守衞深嚴的大樓。

程先生知道,
那裡也有個人,同樣希望知道答案。 《待續》

編曲者
Long Fung Tam
Founder & Director
峰弦峰語創辦人,Bourgeois Guitars 官方指定 Artists。成日以為好得閒一日到黑彈結他然後結果做足廿四小時 Admin 嘅行政總監。
結他
品牌型號
Custom Funguitar Custom for Harry H.
桶型
Orchestra Model (OM)
面板
Lutz Spruce
底側板
Brazilian Rosewood
錄音資料
結他調音
EADGBE
結他弦線
Pyramid Light Gauge
錄音器材
Neumann KM184 Stereo
錄音介面
Tascam UH-7000
混音
Long Fung Tam
歌手資料
李幸倪